蘇州淺淺地笑了笑，眼裏有些心疼。

“是啊。”他曾經看過路有餓殍，乞討多年，艱難謀生；也曾見過天子一怒，伏屍百萬，流血千裏。荒涼的地界裏荒涼的生命，瀕死的人類咽下最後一口氣，眼睛都沒有力氣閉上。

如果可以，他寧願讓蘇明靜一輩子也不要面對這種事。

“我不理解。”蘇明靜眼裏很迷茫，“為什麽他們知道這是不對的，卻還是要做呢？”

他閑暇的時候會去看一些書，裏面寫著“忠孝禮智信”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騙人。他和很多人交談過，他們都說那才是對的，可是輪到他們的時候，他們反而不會這麽做。

他看著他們去爭奪弱者的食物，只是冷眼旁觀。老幼病殘爭不過身強力壯的中年人，淒慘的叫聲響徹天際，他們只顧爭搶食物，甚至於能夠自相殘殺。

在那群人離去的時候，他會去扶起那些人，給他們一點食物。

有的時候，那些弱者看他只有一個人，會試圖搶劫他。可憐的表情消失，變成和剛才那群人一樣猙獰的嘴臉。

“我遇到了一些好人，可是好人從來都沒有去爭去搶的人過的好。”

蘇明靜抱住蘇州，緊緊地，像是找到了依靠。蘇州也不知道怎麽安慰，只是用同樣用力的力道抱住蘇明靜。

他聽到了細微的啜泣聲，然後聲音越來越大，蘇明靜近乎崩潰地哭了起來。

“他們都死了啊。”蘇明靜快癱倒在了蘇州身上，眼淚把蘇州的肩膀都打濕了。

“有一個人，我不認識他，但是他護住了我，因為我小。”蘇明靜睜著眼睛，“修士不能對凡人動手……”

“我帶著認識的修士去找他，發現……”蘇明靜整個人都在抖，“他的屍體都沒有了。碎掉了。”

“為什麽啊？”蘇明靜只是問蘇州，“為什麽會這樣啊？”

蘇州答不上來。

他只能一次次地撫摸著蘇明靜的背安撫他。

他想起了他的宗門，那些明媚的張狂的心高氣傲的弟子們，一夜之間全部都沒有了。

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被迫舍棄，一個人茍且偷生到現在。

他也想問為什麽。

可是這個問題從來沒有答案。

——

蘇明靜哭累了，蒼白著臉從蘇州身上爬起來。蘇州遞給他手帕，讓他擦一下眼裏殘留的淚。

“抱歉。”蘇明靜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哭腔。

“其實我也遇到了很多好人。”蘇明靜試圖回想其中一些美好的回憶。

“不過，我還是更想聽你講。”蘇明靜帶著水汽的眼眸望著蘇州。

蘇州摸了摸蘇明靜的臉，“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。”

“我剛開始接的是劉村的探查任務……”

蘇州一點點給蘇明靜講。期間看著蘇明靜的臉，想起來之前眉目含情的歌女，驚覺蘇明靜的臉又有了些微的變化。

“你的臉……”他擔憂地看著蘇明靜。

蘇明靜低頭，“我進階到築基中期的時候，又變了。”

雖然變的幅度小一點，但是還是能夠察覺的到。

“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情況。”蘇州盯著蘇明靜的臉。

“你不是爐鼎體質，”蘇州說，“這種體質是禁制也掩藏不了的。而且他們根本就不適合正統修煉。”

總不可能是血統。

蘇州有那麽一瞬間想過這件事兒，但是隨即，他自己又否定了。

“會不會是血統？”可是蘇明靜頓了一下，問起來這個問題。

蘇州怔住。

“如果我不是人呢？”蘇明靜定定地看著蘇州，露出一絲淺淡的微笑。

蘇州緩慢地松開了握住蘇明靜的手。

蘇明靜看著被蘇州松開的手，依舊微笑著，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悵然若失。

“你為什麽會這麽想？”蘇州問道。

“世有厭決魔尊，魔物所化，非爐鼎而艷絕天下，勾魂攝魄，世人厭而迷戀。”蘇明靜重覆著書裏的內容。

當時在路上，他的同伴——一個胖子——當作笑話念給他聽，說是不是天底下的人都願意給厭惡的人安一個莫名其妙的身份。可是蘇明靜卻默默地記下來。他跟胖子要了書看，發現那書其他他知道的內容，都和實際差不多。

魔物？

還當真有可能。

蘇州嘆了一口氣。

“你在胡說什麽。”他嘆道。

“我......”蘇明靜知道蘇州要是要把這件事兒給翻過去，不再提了。他要辯解什麽，然後蘇州就把蘇明靜給摟住了。

“別說了。”他又說一遍。

蘇明靜安靜下來。

蘇州沈默了一會兒。“我還沒有和你說過我的過去。”他低聲說。

“我以前為劍尊，曾收厭決魔尊之子為徒。”

蘇明靜楞住。

劍尊？

即使他失憶，對修真界了解不多，但是經過五年的磨礪，他也知道三百年前正魔紛爭，劍修一脈幾乎於修真界滅絕。元嬰之上的劍修基本上都在那場災難裏被毀得一幹二凈。

即使是三百年前，能稱為劍尊的，也寥寥無幾。

而且蘇州不像是能成就劍尊的人。

他太心軟了。

蘇州沒有多解釋。他的名號已經隨著過去覆滅了，再多說也沒有意義。

現在想想，他當初能成就劍尊，也多半是沾了穿越者身份的光。有時候回想起之前的修煉，甚至隱隱有著毛骨悚然的感覺。

好像有一只手，在不停地推著你向前走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像是催命一般。

“魔尊很討厭那個孩子，給他取名字，叫做沈各。天各一方，永不相見，這是她對她愛過的男人，也就是沈各的父親說的。”

“我覺得太陰暗，就給他改名字，改成了沈如歌。”

“我當時一直在提防那孩子，”蘇州說，“那孩子是人魔混血，和他的父親很像，厭決魔尊的絕艷他一點也沒有繼承。他長的很剛毅，正派。”

“但是他的眼裏有涼薄，”他笑了笑，“就和你一樣。”

“看起來在笑，但是根本就沒有快樂這種情緒。只是在高明地偽裝成人。”

“我很厭惡他，”蘇州悶悶地說，“但是我始終沒有把他交出去，只是提防而已。”

”沒有交出去，是因為我當時還想，無論是誰，都要給他一個機會，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。“

“但是就像你會被死生觸動一樣，他也會。”蘇州說，“我沒有看見。”

“可是許多人看見了。”

沈如歌的師侄，還有蘇州的師兄，他們都看見了。他們勸過蘇州，但是蘇州始終都沒有放下戒心。

“如果再來一次，我還是會那樣對他，他的風險太高了，“蘇州說，”所以我對他有愧。”

“所以，即使你是魔物，我也不會放棄你，明靜。”他鄭重地說。

“可是，你不要再提這件事情了。”

蘇明靜把頭埋在了他的懷裏。

——

兩個人抱著睡了一晚上。蘇州是被蘇明靜弄醒的，他醒過來的時候，蘇明靜已經把自己的上衣褪到胸口。

“你幹什麽？”蘇州懵了。

蘇明靜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的脖頸和肩膀，“這裏沒有吻痕。”

“我們需要制造一些。”他認真地說。

“不是，為什麽？”蘇州依舊不在狀態。

“我們昨天發生了關系，不是嗎？”蘇明靜平靜地說。

蘇州這才反應過來，蘇明靜是以為他開葷的歌女身份進來的。

所以，在外人眼裏，他已經不是處男了。

可是他真的還是啊。

蘇州看著蘇明靜平靜的臉龐，就像是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一樣。

“我們只是在偽造證據。”蘇明靜強調。

人類的本性是離不開八卦的。如果他們什麽也沒有發生，估計很快就會傳開。穆家堡堡主不一定不會註意到這裏面的反常。

蘇州盯著蘇明靜的脖子看。少年的身體還沒有發育開，纖細而又青澀。他的鎖骨很突出，有著優美的形狀。

他猶豫了一下，彎腰，低頭。他一點點地湊近，動作很慢。

蘇明靜覺得他慢了，幹脆伸手把他拉到自己的胸口處。他的臉貼著蘇明靜的皮膚，溫熱的，細膩的。

他覺得自己起了反應，身體瞬間僵硬下來。

突然覺得自己像是禽獸。

蘇州心態有點崩。

蘇明靜察覺到蘇州的僵硬，輕輕地笑了一聲，“我總不能自己親自己。”

“我不會。”蘇州羞恥地承認。“我沒親過。”

“我也沒有。”蘇明靜說，“你愛怎麽來就怎麽來吧，只要弄上痕跡就行。”

蘇州緩慢地動了。他微微伸直背部，讓自己的視線與蘇明靜的喉結對齊。

“至少要在喉結上面吧，”蘇州說，“喉結是一定要擋住的。”

蘇明靜點點頭。

蘇州試探著把嘴唇貼到蘇明靜的皮膚上，不敢動作。

“你不用顧忌我。”蘇明靜說。

蘇州發楞一會兒，終於橫下心。他試著去吸吮，結果自己臉上燒了起來。

蘇明靜看著他這個樣子，先笑場，蘇州緊接著也笑了出來。

一個老處男，一個小處男。

還真是……

兵荒馬亂地，兩個人根據自己的推測，模擬了一些出來。因為要遮住喉結，所以蘇州讓蘇明靜裹得緊一點，露出來一點就行。

“別被老手看出來是假的。”蘇州捂住臉。

蘇明靜穿上蘇州讓下人給他買來的女裝，很自然地做了偽裝。他冷靜地用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指，往床上滴了幾滴血。

蘇州……蘇州自愧不如。

所以他只能看著蘇明靜表演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小修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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